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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不叫喊,也從不沉默

2015-08-09 19:29:48 博客中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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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束了2014巴黎秋冬時裝周的發布會兩周后,Masha Ma趕到北京,在摩登天空待了一下午,討論一個令她興奮的計劃。最近,這個中國知名的獨立搖滾唱片公司,因為簽約張曼玉而成為媒體熱點。

拍攝就在摩登天空工作室進行。鏡頭抓不住完整的臉,有一半被超大黑框眼鏡和垂下的頭發遮住了。你很難分辨,這張紅唇顯著、半遮半掩的臉上,有多少動漫Cosplay的影子,又有多少搖滾樂的蹤跡。之后的談話里,她對自己的造型曾引來的發問用典型的京腔吐槽:“誰說我被擋眼睛了,您怎么知道我看不見了?我就是看得見啊我就是。”

少有人知道她的中文名字,官方介紹是:Masha Ma,中國服裝設計師,相繼在倫敦中央圣馬丁藝術設計學院獲得女裝設計學士和碩士學位,曾在Alexander McQueen服裝設計公司擔任設計助理。2011年在倫敦時裝周正式發布同名時裝品牌后,從倫敦到巴黎,穩步躥紅。

Masha的設計以白色、利落的剪裁線條、建筑感輪廓為標志,甚至吸引Lady Gaga的目光,穿著她設計的白色套裝去白宮見奧巴馬。《紐約時報》評價Masha的設計:“不僅是中國制造,更是中國設計。通過精細的手工和結構感的輪廓體現出強烈的女性氣質。”

除設計師這一身份外,Masha還有一個title:摩登天空實驗室(Modern Sky Lab)視覺總監。Modern Sky Lab是摩登天空創始人沈黎暉一個頗富野心的計劃,他不只想做音樂,還想覆蓋時尚和更多潮流文化,內容之一,就是包裝旗下藝人。“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了。”沈黎暉說。他倆認識多年,第一次見面是在倫敦的時尚派對,沈黎暉當時覺得Masha“是個典型的北京姑娘,雖然總在強調自己國際化”。后來他發現,這位80后時裝設計師的視覺語言很跨界,“甚至帶有某種音樂屬性”。

“在挑選音樂人上,摩登天空給了我100%的選擇權。”Masha抽著煙,語速飛快。她最想談論的是新計劃。聽完Demo,她挑選了4組“作品有視覺畫面感”的獨立音樂人——左小祖咒、重塑雕像的權利、新褲子、彭坦和春曉——并將在2014年讓他們的造型煥然一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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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2012年發布創作唱片《ODE TO THE DOOM最后的贊歌》,到后來參加兩季《我是歌手》,Masha Ma的定制服裝一直都是尚雯婕的最愛。

Masha曾為音樂人尚雯婕做造型,用暗黑、哥特的視覺語言詮釋尚雯婕的電子音樂,Masha對她音樂的提煉是:“有宗教感、有內在爆發力。”Masha很小開始聽摩登天空的音樂,看他們的雜志,“她在我們一代人心里奠定了對音樂的向往和感覺,跳出校園民謠,表達了國際化的可能。”她看重自己對音樂的主見,現在仍然保持刷蝦米、刷Billboard的習慣,最近聽的是Rammstein(德國戰車),一支德國重金屬樂隊,“在巴黎看了拉斯·馮·提爾的電影《女性癮者》,片子一直很安靜,Rammstein的歌突然進來,印象深刻。”

“國外的設計師自然而然被同時代的音樂、繪畫或電影所感染,再度創造,這些原本就該是連成一體的文化系統,但這些在中國是斷節的。”生于1983年的Masha把自己這一代稱為“漫畫一代”,深受日本漫畫影響,比如高橋留美子、車田正美,“大家都一樣,吸收的文化營養雷同,不像國外那么差異化。而到了90后,又變成‘游戲一代’。”她真正感興趣的是把一代人的不同文化串聯起來,并把它向前推動,“我們真正的責任不是說怎么把刺龍繡鳳紅燈籠做得更現代,那玩意兒沒給我靈感,我干嗎非要假裝它給了?”

Masha覺得少年時生活過的北京面目模糊:“不同色度的灰,中間有輕一點的紅色存在”。她從5歲開始畫畫,但有一天意識到自己“不是想和梵高那樣,有一天切掉自己的耳朵”。12歲那年,她讀到一篇關于英國設計師Alexander McQueen的報道,深受震動,“原來衣服不是可以為了穿暖,它的表達可以這么自由,沒有邊界”,她立志追隨McQueen,后來考入倫敦中央圣馬丁學院成為時裝設計師,并進入McQueen工作室。她認為自己真正的性格塑造在英國完成。

中國身份成了她在設計上不得不直面的問題。“和過去說再見的勇氣很重要。你從哪兒來不重要,能到哪兒去很重要。”Masha認為中國從“文革”結束時,“全部斷掉了”。“她的建筑、她的顏色、她的面料、她的生活方式。從嚴格意義上來說,斷節之后的中國,可以是任何一個國家,波蘭、韓國,或者別的任何一個,沒有問題。”她不在設計中加入所謂的“中國元素”,比如龍、鳳、有標志性的中國紅、政治符號……“說到底,那是一種民族的不安全感。而別人一定能聞到你的不安全感。”

“你會看到過去不少中國設計師,用符號做設計,最后失敗了。中國的山水,永遠是在意不在形的一件事,你現在又把形的東西強加在意上,這就特別糾結了。”Masha在設計上對“中國元素”主要來自面料的使用,“它的飄逸,它的輕盈,你用到中國的時候,只能用意象。”Masha工作室的生產主管來自高級女裝品牌夏姿陳,與Chanel、Hermes的面料工廠有長期合作,“個人趣味上,我會選用有筋骨、出廓型的面料。”

“為什么同樣是武俠故事,李安的《臥虎藏龍》能得奧斯卡,而《黃飛鴻》不可能拿獎?特別簡單,《黃飛鴻》用中國的語言講了一個中國的故事,而李安用國際的語言講了一個中國的故事。”

真正讓Masha有興奮感的故事,不是那個活在西方人想象里的、過去的中國,而是眼下這個亂七八糟、生氣勃勃的中國。“誰說現在的中國沒有文化?怎么可能?誰說Chaos(混亂)就不是文化了?”

“全世界沒有一個地方像現在的中國一樣,具有未經洗練的沖力,特別原始動力——就是規則還沒有完全建立,充滿無數可能性的力量。”她自己的工作室是中國式可能性的絕佳產物:一年半之內,她在上海擁有了550平米的工作室、40名員工和20多位實習生,“這在巴黎、倫敦或者米蘭,你不可能完成”。

Masha走在北京、上海,覺得滿大街都是靈感。“你能想象從Burberry買一件好看的風衣,出來門口花5塊錢買一煎餅果子就吃了嗎?這就是現在的中國。有人覺得這特土,我覺得這特別真實,特別有意思。為什么非要假裝自己在曼哈頓呢?該吃炸醬面的時候你去喝雞尾酒,這就是不安全感。”

她的設計專為新一代中國年輕女性精神氣質而來:“高雅、現代”。“不是非得這樣才叫高雅啊”,她端坐起身子,模仿“綠茶婊”式的托腮頷首,“也不是非得穿Chanel才高雅,你會覺得那很老”——“堅強的、快速的、有力量的女性,也可以是高雅的。”

至于“現代”,Masha認為把她的設計解讀為鉛筆裙、小套裝的人,并沒有真正理解到其中精義。“出生于中國上世紀80、90年代的人,他們沒有一天不用手機,她的生日禮物可能是iPad。60后、70后是從沒有到有,而這些人就沒有沒有過。他們不像上一代的人挨過餓,精神上也不會有饑餓感。他們需要的產品和視覺語言完全不一樣。”

Masha不只想做一個單純的設計師,更想“做一個國際品牌”。有一次,她在巴黎法航候機廳,翻開定期閱讀的《經濟學人》,讀到一篇討論中國消費環境的文章,以電影《小時代》舉例開篇。她認為,很多人誤解了這部電影,“它把中國社會上特別現實的一面呈現得十分直接、清楚,從墮胎到人與人的嫉妒、爭斗,毫不遮掩。在商業上的成功絕對是有原因的。”Masha強調作為一名時裝設計師的“參與感”和“在場感”,不是悶頭把自己關起來,而是要參與到社會現象和文化現象中去。

2014年初,Masha Ma入駐北京西單老佛爺百貨,Slogan寫著:Never shout for attention,but never be silenced(從不為吸引注意而叫喊,但從不沉默)。這是她的時裝定位的女性形象。“所以永遠都是這句話,你當然是有態度和觀點的,但你不是叫囂的。你絕對不需要叫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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